在火星,打扫战场往往会变成全民捡尸。
我站在前哨站旁的土路处,看着身旁的民兵们呼朋唤友。
某民兵:“赶紧来啊!这里有几百具大体,晚了渣都没剩啦!”
一个怪异的场景出现了。
驿宁公民军的几辆装甲车和几十个职业士兵在外围建立起防线包着现场。
让民兵和群众们在里面安全地捡尸。
虽然火星的阳光比不上地球的毒辣,但大白天暴晒过的尸体是无论撒多少药粉都压抑不住其恶臭的。
“哥们,有什么好捡的?”我问一个正在逛着寻找目标的男人。
“义体啊,皮肤啊什么的……”他停下来打量了我一眼“你刚来火星吧,还问这个,你要捡尸得有这个。”
他举起手上的一把小电锯,上面沾满了血肉和金属碎屑。
他的另一边手提着一个透明塑料密封袋,里面装着一坨我辨认不出的人体组织,泡在某种溶液中。
对在火星上谋生的殖民者而言,零部件永远都是不能浪费的,这自然包括人体残骸。
市场对这些义体、电池组、芯片和枪械配件等有着巨大的需求。
根据驿宁共和国2225年度的一份年报显示,进口商品中的将近四分一是工业品零部件。
至于人体残骸,则主要是完整的器官和四肢,火星各处殖民地都有一整套流水线处理这些“有机零部件”,而且利润甚至更高。
我呆了不到十分钟就赶紧躲到附近的一片空地上。
太臭了,那味道我估计一个星期都会缠绕着我。
空地上聚满了几十个被俘的匪帮士兵。
这边尸臭味是没有了,但隐约有股屎臭味。
这帮人是最后一批进攻的,在他们之前的士兵全都躺在那边任人收割了。
所以,某种程度上他们是幸运的。
这些俘虏衣衫褴褛,估计已经被公民军的士兵“洗”过一遍了。
一眼看去,他们中有白人有黑人也有梅斯蒂索人,但主要是南亚裔,全都是达罗毗荼人。
这些“幸运儿”目光呆滞地或坐或趟着,正等车来把他们押走。
我早已听闻匪帮是火星表面最常见的团伙,他们成群结队在大陆甚至海洋上流窜、劫掠、结寨。
但我是绝想不到他们会猖獗到攻击驿拓邦这种已经有着完善防御工事和庞大军队的城市。
结合之前中国军屯城市幽州的遇袭,这或许不是偶然?
我试着用界镜连接躲在驿宁行星上的老威,想问问情况,但他没接电话也不回复我。
三辆悬浮卡车来了,匪兵俘虏们开始三五成群上车。
驿宁公民军有收编敌军的传统,这些降兵将组成赎罪营或曰惩戒营,负责冲击防线和趟雷。
我估摸这些匪帮士兵肯定有很多新鲜事可以八,所以尝试说服一个军官让我跟着押送他们。
但这个也戴着界镜的年轻上尉拒绝了我。
他反而安排我跟随直升机运送牺牲战士遗体返回峡湾的基地。
行吧,这也不赖。
正好得以从空中观察驿拓邦和周边的地貌了。
这是一架灰绿色涂装的运输直升机,比一辆中型巴士大点,挺破旧的。
我和另外三名士兵一起把遗体搬上后舱。
一共有十二个灰色裹尸袋,其中几个明显没装满。
后舱没有多余空间了,飞行员便让我们打开侧门,挂上安全带坐在门边。
说是“坐”,实际上是“吊”。
我们四人的双腿都悬着空,只有屁股是蹭着直升机的。
我瞄了下那三人,他们若无其事。
我自然也必须装出松弛感来。
飞机缓缓升空,地面那三辆满载匪兵俘虏的悬浮卡车似乎有点异样。
车子竟向着西面的荒原继续前进。
问题是,驿拓邦在东面啊。
此时飞机开始向东转向,那三辆向西的卡车很快便消失在我视线中。
飞机飞到约二十层楼高了,我双腿发软,左手紧紧握住舱门握把。
我突然想起来那三辆卡车是无人驾驶的。
所以我大概猜到那些俘虏的下场了,并不是我最初以为的那样。
我的界镜收到一条信息。
一段文字投射在我眼前,叠加在远方的荒原丘陵景色上:
“老哥,你是不是有莫搞?”
我扭头看着身旁的那名士兵,是他发来信息的。
他戴着个贴有Halo Kitty粉色蝴蝶结的零八式作战头盔,就是这东西匹配到我的界镜。
吊在一架飞在半空的直升机上人们是无法正常说话的,风躁太大,除非关门用无线电。
或者像现在这样用界镜文字交流。
我对他笑了笑,从战术口袋里拿出一罐莫搞甩给他。
“谢了!”他吊儿郎当地灌着莫搞,弹来一个笑嘻嘻的表情,界镜把它投射在外面的悬崖上空。
看着这个笑嘻嘻表情下方的地面,我们又来到了天梯所在的岛。
飞机开始向北转,整个驿拓邦的悬崖和崖顶上的悬堡老城区出现在我正前方。
缆车已经恢复运作,飞车也多了起来,看来驿拓邦恢复日常了。
我和这个戴蝴蝶结的战士又用文字聊了一下。
我问他来驿拓邦多久了。
他答自己就是在这里出生的。
驿拓邦本来叫悬堡,他爸就是这里的开拓者之一,所以他是正宗的土著。
我们继续谈论着悬堡的过去。
悬堡最初是个淘金定居点,一群来自岭南的开拓者在此发现了金矿。
这帮开拓者顶住压力快速修建起城墙并最终形成了一个包围着城镇的堡垒。
但是蝴蝶结战士告诉我金矿在他上学时就挖光了,而此时一个长沙的娱乐公司看中了悬堡。
战士的父辈们开了个大会,决定把悬堡卖给该公司,后者把这里改造成一个真人秀场,每周向地球直播这里的生存挑战节目。
所以战士的父辈们便从掘金者变身为直播自己生活的演员。
地球人喜欢看殖民者如何克服困难,这里面最直观的便是抵抗入侵者。
“地球人挺变态的,你不觉得吗?”战士发来的信息透在半空。
我只是笑了笑,虽然我也不是地球人,但说他们变态,还不至于。
直到十年前,驿宁共和国从娱乐公司手上买下了悬堡。
这里直接从穷乡僻壤升格为一国首都。
飞机开始下降高度了,我俯瞰地面,这里是峡湾中远离市区的一个小岛。
岛上的小山丘都是红红黄黄的秋叶林和各色山花,有种彷如置身于长江巫峡的感觉。
飞机稳稳降落在一片枫树林旁的停机坪处。
我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想。
究竟驿宁看上了这个地方的什么呢?
蝴蝶结战士从我面前经过,他拍拍我,指了指后舱。
嗯,得帮忙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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