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空天枢纽是那么庞大,以至于你绝不能迟到。
我坐在车里看着那艘祺孚飞船点火离去,寻思着要怎样拿回行李。
由于日本国王访华,首都空天枢纽周边实行了交通管制。
这个空天枢纽主要由一个四条跑道的国际机场和十个足球场大的航天发射场组成。
三条南北走向的高速公路和一个支路网把这里与北京都会区的各处联通起来。
我不想抱怨什么,我的确犯了两个错。
一,昨夜的云雨让我今早赖床了。
二,竟然没选择坐地铁。
我看着周围排队等候的车辆,车里面的人们仿佛对此习以为常。
一个机器人交警出现了,然后从人形变成摩托车形态向前消失在车流中。
没有喇叭声,也没有躁动,整条高速和匝道安安静静的。
我抬头看,高速上空的飞车路径上也停满了车。
对一个在外太阳系长大的人而言,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地球都市传说中的“堵车”。
反正我心里绝对是堵得慌。
管制结束后,已经是中午了。
我拿着一份煎饼果子站在航天港旅客大厅盯着地火船期大屏幕。
屏幕上贴心地在地球和火星组成的轨道图中绘制出所有可供选择的客船。
慢船用绿色表示,快船用红色表示,特快船用金色表示。
代表慢船的绿色圆点全部都已在太空轨道中。
只剩下一个红色圆点和两个金色圆点仍停在地球。
我盯着错过的那艘船,它正飞往天宫太空城。
有没可能去天宫赶上它呢?
我问智辅AI,他告诉我理论上可以,但最好现场核实一下。
真会建议。
我便找到一名胸前戴着党徽的导览员女士。
“您可以坐高铁去新加坡,今天还有三趟车。”
“能连着太空电梯的票一起买吗?”
导览员女士没回我,在处理另外几名旅客的咨询。
“太空电梯要到新加坡去坐,这里没有。”她注意到我在等,但答非所问。
“我说的就是去新加坡的高铁票能不能和新加坡的天梯票一起买,同志。”
“跟着指示牌下到负三层就到高铁站。”她在帮一个老人设置机器坐骑没看我,只顾着告诉我怎样去高铁站。
我不想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现在去新加坡赶不及的。”突然有把男声在我耳边响起。
是一个身材矮小、戴着顶北京队棒球帽的中年男人,说话阴声细气。
“为啥?”
“午后的几趟车都要在曼谷中转,就算你今晚赶到天宫那船也开走了。”
我一时不知道他说的是否属实,便让智辅查。
“再说了,你这样折腾多花的钱还不如坐快船。”
我回过神来,是遇到黄牛了。
“14天直达火星。您要嫌慢,特快也有,5天。”
“时间我有的是。”
“我给你回程折扣。”
我没再搭理他,不过我跑马六甲去确实还不如就地坐快船。
智辅这时通过界镜把快船的资料投射到我眼前。
旗昌“大中华”号快船,北京时间1850出发,普通舱余票275,14天。
既然我从没坐过快船,体验一下也无妨。
我的晚餐依然是煎饼果子。
这些客运站的食物贵得来又总是比路边摊的难吃。
我正坐在候船广场二层的弧形大平层阳台上,身旁的一对老年夫妇友善地递给我一个橙子。
我摘下界镜,用眼睛远眺一下下方的广场。
无论是等飞机还是等飞船,有个好处就是有大把时间让我观察眼前的一切。
这个广场有四分一个天安门广场那么大,是三个供旅客等候飞船的地点之一,它有一个二十层楼高的透明顶盖,地面全部铺着精致的深蓝色复合石材地板。
我将要搭乘的大中华号地火快船一个小时前便抵达了,正停在广场外围约一千五百米处。
这艘飞船的外壳刷着旗昌特有的蓝白红三色条纹,船头处有个巨大的铜制龙身女神头雕像。
这也是这些地火快船的特点,喜欢用一些庞大奢华却无实际价值的装饰彰显自己的品味和财务实力。
飞船的船身顶端开了一个大洞,无数工蜂和无人机从此进出飞船。
这些智能机械分成两列,在大中华号和广场南端的仓库之间的空中来回穿梭着。
一列负责从船上卸货,另一列负责往船上装货。
身旁那对老夫妇突然站起来激动地跑去广场中间。
原来是看见了自己的亲人。
大中华号的乘客开始下船了。
这里面有暑假结束回到北京的小学生和他们的家长。
也有三五成群穿着沙漠黄和暗绿色常服,从殖民地回国休假的军人。
广场中央出现了一阵骚动。
一个男子向四周挥撒着什么不知名物体,周围的人纷纷去捡,甚至有人推搡争抢。
那些物体远远看去似乎是金银色的,薄薄的,在空中慢慢落到地面,看上去就像婚礼彩纸。
警察立即围了上去控制住那个始作俑者男子。
我戴上界镜仔细观察,智辅告诉我那男子撒的是氢晶和金箔片。
“又一个暴发户。”
一名嚼着槟榔的老哥指着那个正被警察带走的男子:“在火星一夜暴富,回到地球却疯了。”
智辅提醒我可以登船了。
我便走下大平层向着大中华号踱去。
登船旅客分两条通道,中国公民一条,外国公民一条。
由于两国特殊的外交关系,我这个驿宁人也可以走中国公民通道。
这条通道宽阔也并不拥挤。
一群装备精良的人从我身旁快速走过。
一辆悬浮行李车上堆满了他们的行李,隐约可看出都是些户外装备和随身武器,这帮人应该是殖民者。
紧接着,后面跟上来一班穿着统一服装的共青团员。
这些年轻人中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旗手,他手中的团旗被夕阳照出金黄色的边缘。
我扭头看看不远处的外国公民通道。
那里密密麻麻挤满了人,他们不能向前移动,在排队等候。
因为只有中国公民这边大部分登船后,才能轮到他们登船。
我很快便注意到这些外国人中的一群赛博格,这些人基本上都装了义体,不是手就是脚,甚至身子。
他们整齐排列好,像机器人般安静沉默。
这是典型的日本赛博格火星拓殖团。
据说他们的死亡率达到15%。
此时,天空中传来飞车引擎的低鸣声。
几架豪华飞车和挂着政府牌照的飞车直接飞向大中华号船身顶部的VIP泊位处。
飞车上的人自然是无需走路或排队便可登船的。
我上了船,站在大中华号的观景台处欣赏航天场上风格各异的私人星际游艇和奢华游船。
这些飞船都装备着不止一套推进系统、拥有流线型的船身和个性化的涂装。
在这场火星开拓游戏中,每个人的起点天然就不一样。
再多的雄心壮志恐怕都无法填平这个鸿沟。
船要开了,我会在这14天的行程中收获哪些更具体的观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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