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隔着舷窗，看见一具尸体正向我飞来。
那尸体的胸腔处是个大洞，不断有些冰晶状的物质从洞里涌出来散布在周围的太空中。
哐的一声。
尸体撞到我身旁的舷窗上。
他的整条胳膊在冲击力下立即像冰渣般裂开。
然后尸体被弹出去，迅速消失在我视线中。
坐在我旁边的一名老太太看见我惊悚的模样，笑着对我说这尸体是一名天匪。
“就是些亡命徒，在火星轨道跳来跳去，抢劫各种飞船。”
“……那这个就是……”
“看他那破洞的形状，估计是14毫米以上动能弹。”
我瞪大眼睛看着这个满头白发、身子坐得笔直的年老女士。
“这不，在这待久了嘛。”老太太有点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前方。
她咧开的嘴巴里露出几颗金牙。
只见前方一颗巨大的星球如若色彩斑斓的画卷在徐徐展开。
北半球是大片蓝色的海洋，从赤道到南半球都是红色、绿色、黄色、棕色相互镶嵌着的陆地，薄薄的白白的云层轻轻覆盖在海洋和陆地之上。
我们乘坐的交通艇加速了。
将在五分钟内降落在火星。
我是在保安粗暴的推搡中下船的。
连那瓶还没喝完的莫搞都来不及拿。
我身为驿宁公民第一次踏上首都驿拓邦的土地竟然是如此狼狈。
交通艇放下我们后马不停蹄地飞回外太空去了。
难怪呢，整个港口都响着警报声。
港口旁边那座火星唯一的太空电梯也已经停止运作。
各种有人或无人飞行器在四周穿梭着。
港口西边不到两千米处是一个高耸的悬崖绝壁。
虽然周围充斥着各种嘈杂声，但我还是能听到悬崖之上传出来爆炸声。
我还注意到西南方向有黑色的浓烟不断升腾到天空中。
那黑烟又浓又厚，几乎把南边的天际都遮挡住了。
“赶紧前进，不要停下！”保安要求人流走疏散通道进地下掩体。
我才不要就这样躲起来，得先搞清楚发生什么事了。
人群之中，我又瞥见了金牙老太太。
她正和几个男人在停车场处往一辆悬浮厢式货车里装载着一堆东西。
老太太身材较小，我发现她的颈部竟有一条龙纹身。
她也注意到我了，朝我热情招手。
原来那几个男人是他的儿子和孙子们。
他们经营着一支商队，专门在月神半岛各地做买卖。
“妈，旗昌说我们的货现在提不了，得等袭击过去才行。”
“嗯，那你和老三留在这，提货后赶上我们。”
她转过头对我说：“我们现在要往北去，你要不要搭顺风车？”
她仿佛看穿了我似的，知道我正有此意。
不过，她其中一个胖胖的儿子用方言跟她说了几句，她摆摆手简单嘟哝了一下。
我猜他们说的是温州话，她那个儿子面带愠色，估计在抱怨母亲的客套话。
“阿姨你把我放到上面就行。”我指着悬崖上的驿拓邦市区。
我可不管那是不是客套话，尽快去冲突现场看看总是好的。
随着厢式货车爬升高度，我们逐渐抵达悬崖顶部。
我发现一条缆车线路连接着悬崖顶部与太空电梯所在的岛，这的确是供行人抵达悬崖底部最快的方式。
我向车窗外俯瞰，悬崖顶部的东面边缘位置是一个大公园，其南面和北面分别是两座小山丘。
一条河将公园与西边的市区隔开。
“匪帮就是从西边打过来的。”老太的胖儿子用手指着窗外说。
我看着西边地平线处，可能太远了，没看出什么来，不过能见到地面有不少人和车正朝西去。
“那个爆炸和黑烟是怎么回事？”我问他。
“据说他们炸了列车炮。”
这个列车炮是驿拓邦城防的重要武器，能沿着南北向铁路线攻打试图入侵的敌人。
货车已经抵达悬堡上空。
这里是驿拓邦的旧城区，是一座四四方方的围城。
“阿姨，在北面那个城墙脚下放下我就行。”
货车平稳降落在一个小广场边缘。
“注意安全哈，小伙子。”
我挥别金牙老太一行人，走向一辆正在集结民兵的公交车。
在这里已经明显能听到西边正在激战的枪炮声和爆炸声了。
我要到最前线去。
驿宁共和国有着长久的民兵传统，这里的公民几乎每个人都扛过枪打过仗。
“不能过去，前方危险。”一名驿宁公民军上士拦着我。
“我以前也是民兵，我有义务保卫城市。”
上士看着我背包上贴着的大中华号标签：“你刚下船吧？你们这些游客个个都是用这个借口。嗤。”说完露出轻蔑的讪笑。
那辆民兵公交看上去很快就要开往前线了。
“听着，上士，我曾经是驿宁义勇军一营三连二排的战士，我也是驿宁公民。”我给他看我的护照。
他犹豫了一下。
我扒开衣领，给他看胸前的义勇军一营盾徽纹身。
“原来是师兄，失敬失敬！”他谦卑起来了。
民兵公交缓缓启动了。
我便在旁边的卡车上拿了一把塞外风步枪和两个弹匣，立即赶了上去。
公交驶出了悬堡的西门，然后上了一条大道。
周围还有不少同类的民兵车辆和军方车辆，天上有几架直升机在盘旋着。
车上的民兵状态不一。
有几个充满新鲜感，在问东问西，有不少正靠着座位闭着眼睛，而更多的给我一种疲惫的感觉。
我尝试和我身旁的几个民兵搭讪，但他们都懒得开口。
这一幕令我产生反差感。
独立战争时期，同样是民兵的义勇军士气高涨，每个士兵都有种想立刻用手掐死敌人的狠劲。
反而面前这些民兵，他们有着一副似乎连枪都不想开的样子。
车子走了十五分钟左右，我们早已离开了驿拓邦市区。
在爬上一个长长的斜坡后，一片巨大的荒原出现在前方。
我们在此下车，跟着指示有序进入掩体。
这个掩体向南北两个方向延绵开去，一眼看不到尽头。
掩体很厚，目测有两个手臂展开的厚度，由复合金属框子填充混凝土和砂石构成。
掩体的东侧是坑道网络，每隔十几米就有凹型爆炸掩体，坑道网络的节点处是各种迫击炮和榴弹炮阵地。
这就是驿拓邦的“马奇诺防线”。
我在射击孔里朝外张望。
离掩体大概几千米处分别有两个军方前哨站。
两个哨站中间是一条从驿拓邦伸向荒原地平线的土路。
路南边的一个哨站已经冒起了黑烟，它的一个配电站燃起了大火。
我通过界镜放大那里的画面，见到哨站的士兵正在与入侵者激战着。
我这才意识到，哨站的外围，荒漠的中央处，停满了各种载具。
还有无数个小黑点在向着哨站前进。
估计他们就是入侵者大军。
我看了一眼身旁的民兵，他也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咽了一口口水。
我盯着眼前的荒原。
咀嚼着我初踏上火星的这一刻。
| 名词注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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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首个独立国家驿宁共和国的首都，位于火星月神半岛的赤道地带，是半岛最大城市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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