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星，驱赶一群亡命之徒为你办事是很常见的。
例如我透过望远镜看到的这幅景象。
十来个衣衫褴褛的武装人员驾驶着两辆明显东拼西凑的卡车正在快速接近一扇大门。
那扇用废金属竖起来的门活像荒原上的一个美式足球球门。
门后边突然开火了，各种子弹和爆炸物倾泻在这两辆卡车周围。
车不停地一直冲到了门的附近。
武装人员们从两侧跳下卡车，试图攻击某些目标。
最先下车的几乎都死了，最迟下车的也在卡车爆炸中粉身碎骨。
只有那些恰到好处下车的人员活了下来，他们很快便结束了战斗，并且天空发射了一枚信号弹。
粉红色的焰火逐渐散落在紫蓝色的天际处。
小半个红日已经在地平线上冒了出来。
我正站在一台大型补给车的顶层甲板上，周围是一大团久不消散的黄红色沙尘雾团。
是那些骑兵和轮式突击车制造了这一大团尘雾的：
它们在信号弹发出后便急匆匆地冲往2千米外的那扇大门。
这团尘雾从这边一直延伸到门后面的匪帮据点。
这情景在荒原上就像《沙丘》里面的一条巨大沙虫扑向它的猎物般。
从驿拓邦西出便是月神荒原，这里是月神半岛中东部最大的荒野地带。
在这片毫无生机的土地上，绵延千里的砾石和灌木躺在或浅或深的尘土和岩屑中，公寓楼那么高大的玄武岩和花岗岩随处可见。
我总觉得盖亚计划就是把蒙古戈壁、青藏高原和巴塔哥尼亚高原揉碎了再捏在一起搬到火星这里。
正是这片荒原，庇护着屡次袭击驿拓邦的匪帮。
奚海兰决定派驿宁公民军第一远征营深入这个不毛之地，对匪帮来一次犁庭扫穴。
轰隆隆。
大功率电机的鸣响之后，我发现脚底下传来了震动。
我知道补给车要前出了，便赶紧回到车内。
车内的无线电通信透露出公民军已经控制了该据点。
我待在货厢里，这里堆满了食物、药物和弹药，足足够一个连队消耗大半个月。
这种补给车是公民军在火星荒原出征的常见配置，负责为所有载具提供额外电力供给和运载补给。
这是匪帮在荒原的第三个哨站，也是最后一个哨站。
刚才那些冲击大门的是驿宁公民军赎罪营的士兵。
严谨来说，他们还不算公民军的一员，所以“武装人员”是比“士兵”更准确的称谓。
他们中很多人在几个星期前也是荒原上的匪徒。
车子就像个移动基地般缓缓靠近那扇门。
我看见了很多尸体，但我分不清哪些是赎罪营的人。
因为他们还没转正，所以连公民军的军服都不能穿，所以就跟匪徒混在一起了。
车子在离大门两百多米的地方停下了。
我连忙下车走进据点。
我留意到已经有若干公民军的士兵在捡尸了。
这纪律不太行啊。
我经过那两辆被烧毁的卡车，原来门的后面是一条宽宽的壕沟。
正好与那天在训练场看见的一模一样。
沟里面躺着更多尸体，估计都是匪徒的。
在一堆死尸中，我立即注意到三个坐在沟边发呆的人。
我问一个路过的远征营下士，他说这三人就是冲锋的赎罪营人员。
“就剩他们仨了？”
“不知道，你问他们吧。”
这三个人都长着中东北非的面孔，一个秃子在拼命喝水，一个高个子坐着在望天，还有一个头上包着纱巾的似乎在找什么。
“嘿，你想找什么？”我走上前问那纱巾男。
“有包香贴的……”他会说汉语。
“呶，给你。”我掏出一片给他。
“啊，你真好人。”他立马贴在鼻梁上。
“刚才你们打得很猛啊。”
“咳咳，真主保佑。”
“只剩你们这仨了？”
“我们，一起的，都是有一个妈妈，其他的，都没活了。”
“你们仨是兄弟？？”
“兄弟！对！兄弟！”他指着自己和另外那俩人。
这仨兄弟还真挺幸运的。
“那些死了的队友你们都认识吗？”
“队友？不，不。”
“编成一队多久了？”
“二，二”他竖起拇指和食指。
“两个月？”
他摇摇头。
“两个，两个星期？”
他点点头。
才半个月时间，这队人除了趟雷还真的做不了其他。
“能不去冲锋吗？不去会怎样？”
他拼命摇头。
“一个，我的，一个兄弟”他往自己脑袋做着枪毙的手势。
我大概懂他意思，便点点头。
看来驿宁的宪兵对他们是动真格的。
和这个纱巾男沟通起来费劲，我见他也逐渐在香贴作用下在“飘”着了，便走开了。
恰好张中尉走过来了，他是指挥这次作战的远征营排长。
“中尉，我想了解一下赎罪营。”我贴了上去。
“什么？哦，你是指棱镜的人吧。”
“就是一开始负责冲锋那帮人。这次作战是不是打光他们了？”
“打不光的，这不又有补充了。”
我朝着他说的方向看去，十几个戴着手铐的匪徒俘虏跪在一个布满垃圾的角落里。
“我发现他们都是些中东人或者黑人？”
“也有黄皮肤的。”他指着远处一座碉堡处。
有五个瘦瘦矮矮的东南亚模样的人无所事事地愣在那。
“为啥要分开他们？”
“简单说呢，自认是汉人，能讲得出几个三国人物或者十大元帅的我们都会放了他们。”中尉继续往前走着。
我再瞅了一眼，怎么样也不相信那几个瘦子是汉人。
“放了他们？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会有飞机接他们回驿拓邦的。”
我后来才知道，汉人是不会去赎罪营的，通常都是让他们选择留在驿宁或拿一笔钱离开。
这令我联想起古代的奴隶军，不怕他们反水吗？
排长告诉我，公民军宪兵会评估他们的战斗表现，最后是有机会转正的。
转正后他们就能享受驿宁公民的待遇，甚至被视为“荣誉汉人”。
太阳已经从我身后的地平线上升起。
荒原上的阵风吹散了硝烟的气味。
但也带来了一丝寒意。
我看见那五个瘦子和那三兄弟上了一辆缴获的匪帮卡车，在两名公民军的护送下驶向东北方。
我知道那边有个巨大的湖，估计他们就是去那里坐排长说的飞机吧。
我收起望远镜，走回补给车处准备吃早餐。
突然，碉堡旁的水泥掩体内跑出来一名公民军士兵。
他大喊：“中尉！找到目标方位了！”
排长和几个班长连忙扔下豆浆油条赶了过去。
定位：火星 · 驿拓邦
月神半岛剿匪地图：匪帮3号据点就是本次战斗所在地。
| 名词注释 | |
|---|---|
| 盖亚计划 | 21世纪末起将火星地球化的持续百年的工程。 |
| 捡尸 | 搜集尸体身上的高价值残余器官和物品。 |
| 作者牛彻：共和国地理学会调查员，太阳系旅行者。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