殖民者在火星过中秋必做的一件事 | 牛彻23世纪漫记 010 · 火星 · 驿拓邦

在火星,中秋节不赏月。

人们赏地。

我坐着老威的车沿着盘山公路往上走到尽头,到了能俯瞰悬崖和驿宁海湾的上枫岭山顶。

山顶除了东面外,其余三个方向都种满了各种树木和花草。

一大片精心修剪过的草坪隐藏在几颗高大乔木之中,草坪中央是一栋豪华别墅。

这就是共和国执政官邸。

“它是火星最漂亮的建筑物。”老威停车时充满自豪地对我吹嘘。

怎么说呢,这房子的确令我印象深刻。

它在现代主义的框架下套着一层安立柯丝竹生态设计的皮。

你说它漂亮吗,那还真见仁见智吧。

反正我觉得房子东面的悬崖和海湾更壮丽,尤其是海面上的太空电梯正沐浴在夕阳之下,它发出的金色光芒仿佛在宣告太阳系殖民浪潮在这个中秋夜进入了高潮。

可惜,这个观景处连同执政官邸都不对公众开放,这得批评一下。

老威告诉我这个地方每年中秋都会举行“执政官赏地之夜”。

“只有高级公务员和驻驿拓邦的各种外交官才受邀出席。”他说。

“那我属于外交官?”

“你属于高级公务员的随行人员。”他看见了一个熟人。

“所以这就是你要我打领带穿西服的理由?”他撇下我招呼那熟人去了。

话说,我抵达火星后就没穿得这么正式过,难怪刚才几个女士在一直盯着我。

人们在草坪觥筹交错着,地球也已在西边的天空中出现了。

这枚淡蓝色的小星星在带着点日落余晖的橙红色天空中格外显眼。

然而,我却发现陈闵一直没出现。

执政官本人在赏地夜隐身了,这里面肯定有东西可八。

山顶东坡有五台大型风力发电机。

远看就像是五个夸父的呼啦圈被竖着放在悬崖上。

我决定借老威的车去这一带探个究竟。

悬浮车向着风力发电机方向飞去。

意想不到的是它竟然跨国一条由北往南流的河。

我沿河向南看去,原来它的下游正好穿过悬堡。

车子一眨眼功夫就到了一个“呼啦圈”的底部,有个胖男人在地面等着我下车。

“你是政府的人?”他没等我从车子里走出来便开口。

“啊,不,我是路人,纯粹好奇这个巨无霸。”我递给他一瓶乌龙莫搞。

男人接过莫搞咕咚咕咚起来,他有张胖胖的脸,双下巴直接连着身子,完全没有了脖子,一个“远星能源集团”的工牌贴在肥厚的胸前。

“大哥你今晚在这值班吗?”

“没有,我来检查的……”这胖哥们一口气干完了650毫升莫搞。

“我车上还有月饼,来一个?”

“谢了,我不吃月饼。”

我对此存疑,然后问他:“这些机器每隔多久检查一次?”

“通常不需要我来的,今天有个异常告警我才来。”

“驿拓邦就只有这五台风力发电机吗?”我抬头盯着发出嗡嗡低沉声的庞大桨叶。

“南边矿场那还有一台。”

“你们集团负责整个驿拓邦的能源供应吗?”

“整个驿宁。”他穿过我走到一个堆在角落的大型工具箱处翻找着什么。

“这点风电不够驿拓邦用吧?”

“早期够用的”胖哥们埋头在工具箱中,“操,那台工蜂呢?”

他明显已经不想继续招呼我了。

我便知趣地自己周围溜达。

沿着一条估计是给这些检查人员用的小路一路向北,走一段还挺陡峭的上坡路,我来到了最北边的那台发电机的底座处。

嗯?什么声音?

哗哗哗哗……是流水声。

我顺着声音摸到路的边缘,昏暗的灯光下依稀能辨认出河水在窄窄的河道上飞奔而下,直冲下游。

地形差令这里几乎成了个小瀑布。

就在此时,我正打算再贴近一点观察,脚下却被绊了一下,我失去平衡差点掉下河。

好在有岸边的灌木托住了我,不然我就这样淹死在这可够羞耻的。

原来把我绊倒的是一块像汽车蓄电池那么大的小石碑,上书“驿水04BZ”几个红色字。

驿水?难道我摸到了水厂?导航图可没标记出来。

突然,我周围的几棵松树亮起来了,发出柔和的白光。

我估计这块石碑同时也是传感器,触发了周围的发光树。

灯光下,我看到几米外竖立着高高的铁丝网。

我猜想水厂应该就在河的上游。

当我驱车来到上游,的确在前方看见一个灯火通明的建筑群。

不过除了几个工蜂飘在半空,我没发现有人,可能都在建筑物内部吧。

忽然,车载AI发出警告:

“这里是禁区,将在10秒倒数后接管驾驶。”

好吧,我唯有听话,拐向西边一条公路。

趁水厂消失在视线之前,我用界镜拍了一些照片,还标记出几处重点建筑物。

车子沿着公路向西前进。

这是一条漆黑的公路,路旁全是高大的针叶林。

我的车头灯就如同正在凿出一条黑暗隧道的发光盾构机。

我切换为自动驾驶,自己专心盯着导航。

原来这里是个林区,有几家林业公司的采伐场。

然后,我发现导航显示前方有个地点:司法部监狱。

监狱,还是司法部的,

我立即决定去探索一番。

车子到了监狱的路口,我便向北拐进去。

这是一条比林区公路更窄的路,且看起来没有硬底化,车子掀起的灰尘不断弥漫在车身两旁。

我发觉越开越不对劲,灰尘逐渐弥漫到车头了。

不知为何,车子自动制动,急刹停下了。

原来是车头前方不到三米处停了一辆大型装甲车,我坐在驾驶室里反正看不见它的顶部。

继续毫无预兆地,一股白色强光射进我的车内。

我哪怕闭眼背过身去也能感受到我的眼球被强光粗暴地侵犯着。

我一度怀疑自己失明了。

我听到有脚步声由远而近,走到车门旁边停下。

白色强光切换为了较柔和的漫射光。

“牛彻?”

我听到一把女声呼唤我。

这把声音似曾相识,以至于我脑海里在快速思索着是谁在呼唤,却忘了自己已经恢复了正常视力。

看一眼就知道了啊。

我看出去,认出来这个女人正是在独立战争时期的老战友。

“奚海兰少校?”

她只是跟我眨了眨眼,没说什么。

我懂她的意思,我不会做出任何出格举动。

她悄然转身,向着黑暗处做了个转圈的手势,然后向着我来的那条林区公路方向指了一下。

悄无声息地,一辆黑色悬浮车贴着我的车子向我后方驶去。

紧接着还有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由四辆车组成的车队从黑暗中现身,又消失在黑暗中。

它们都没开车灯。

但我确定在第三辆车中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的脸正好被车内的屏幕灯光映照着。

在这黑暗的夜里反而清晰可辨。

他就是执政官陈闵。

挂在夜空上的地球依然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

我在去司法部监狱的土路上被奚海兰拦下,还碰见搭载着陈闵的车队。

好一个中秋赏地之夜。

定位:火星 · 驿拓邦


名词注释
发光树基因改造过的能发出特定光芒的可编程树木,通常用作装饰或野外临时照明。
23世纪的火星殖民地主题导览
作者牛彻:共和国地理学会调查员,太阳系旅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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