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百年来,“如果当年特兰布尔(D. Tramble)赢了海伦.柯蒂斯会不会挽救美帝国?”一直都是很多历史学家最感兴趣的话题之一。事实上,不只是历史学家,历任政治家们也很喜欢谈论这个话题。上周四,美联总统黑斯廷斯在长岛出席特兰布尔基金会185周年成立庆典上称赞老祖宗特兰布尔:“这名真正的爱国者如果当初运气好一点能拿下佛罗里达和俄勒冈州,美国将不会就此滑落历史的深渊。”黑斯廷斯说对了一半:特兰布尔的确运气不好,但他的后半句话是错的——即使特兰布尔运气好到能选上总统,美利坚帝国仍然避免不了被踢下深渊的命运,以下三个理由共同组成了代表命运踹向美国的那一脚:
1, 美国社会撕裂已成定势,任何人都无力扭转历史巨轮的走向。
21世纪初的美国已经撕裂的不成样子,这可不是我说的,保存至今的海量的社交媒体记录和评论能供所有23世纪的学者逐条翻看,我们从中能看到最多的是价值观的冲突、理想的抵触和人们相互之间的挖苦谩骂,“撕逼”这个中文单词形象地描述出当时的这种撕裂。自从20世纪90年代赢得了冷战后,美国社会日渐虚无化,虚拟化的金融和互联网科技取代了实打实的制造业和贸易成为了经济支柱;泛娱乐化和政治正确取代了勤劳努力致富的传统清教徒价值观指导着民众的生活。
是什么造成了这种撕裂?是贫富悬殊和种族冲突。
20世纪后期至21世纪初的美国拥有着发达国家中最悬殊的贫富差距,这是一个赤裸裸地嫌贫爱富的社会,任何带有社会主义性质的举措都会被当时的美国主流精英标记为异端而攻击和阻挠,贫穷如同癌细胞般在美国社会的肌体中蔓延,而少数金融和高科技精英却能一次次地借助诸如硅谷黑帮或彩虹俱乐部之类的富人精英组织联手从社会肌体中攫取丰厚的利润。
我们猜猜,当原本就属于社会弱势群体的、手头没有任何资源可供谋生的新移民、黑人和拉丁裔人被贫困癌症侵袭时,他们会激发出怎样的反应?21世纪10年代充斥美国的枪击事件和种族冲突就是答案。原本以白人新教徒为主力的美国社会人种构成在21世纪最初的那三十年发生了根本性转变,有色人种和新移民成为了社会大多数,他们构成了民主党的坚定支持者,因此哪怕特兰布尔当选了总统也只能为WASP们续命最多八年,他的继任者只会面对更激烈的种族冲突。
最无可救药的是,富人精英们用政治正确的要求来堵住下层民众对贫富悬殊和种族冲突的质疑,然后再以伪善的姿态来粉饰他们获得的一切财富都是自由民主带来的果实。就这样,癌症一步步蔓延的同时还讳疾忌医,撕裂的社会根本无法愈合。
2,制造业无法大量回流美国,实体经济回天乏术。
如果特兰布尔的施政方针能在他的前任黑人总统期间落实,那么这条理由将不会存在。可惜,历史的假设从来都只会增加后人的惋惜。在21世纪10年代至20年代,工业制造业已经开始全面普及自动化生产线,而工业机器人的使用也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升级和3D打印技术的完善,开始从大型流水线向中小型工厂普及。一言以蔽之:在那个年代,是一个机器在工业领域开始大规模取代人类的时代,特兰布尔就算为美国夺回了制造业,最终也无法让更多的工人走上岗位,而是由机器人取而代之。
而且,还值得一提的是中国并没有如很多当时的舆论预测那样失去最大工业国的地位,虽然中国同样受到工业自动化和机器人普及化的影响,但中国本身就是这股潮流的主导者之一,加上中国在21世纪初拥有全球最完善的交通基础设施网络和智能化社会系统,所以美国能从中国夺回的工业制造业岗位没有特兰布尔想象的那么多。相反,特兰布尔如果当选总统,还不得不抽出大量精力来推动美国更新其年久失修的基础设施和公路系统,这会导致他在效率上输给中国。
特兰布尔唯一有机会争取到的,是来自日本、韩国和德国的制造业岗位。作为当时美国的三大铁杆盟友(取决于不同的立场,也有些历史学家称它们是美国的三个手下,或曰“跟班”),特兰布尔政府一定会用威迫利诱的方式对这三国的工业制造业岗位进行釜底抽薪,这是把握最高的做法,但鉴于这三国的经济体量,就算全部输血给美国,也满足不了特兰布尔搞活美国实体经济的需求。
3,战略收缩将令美国失去美元霸权。
如果说美国社会的撕裂是特兰布尔无法解决的,而实体工业的回归是特兰布尔竭尽全力也只能部分完成的,那么战略收缩导致的美元霸权丧失则会是特兰布尔主动为之的结果。若历史的剧本果真按照他竞选时走下去,特兰布尔会放弃美国在亚太地区、中东地区的关键影响力,这将会很快导致美元失去其实际支撑:石油和美军的强大军力。阿拉伯的酋长们和欧佩克的石油独裁者会纷纷转用人民币、欧元甚至卢布来取代美元结算他们的石油贸易;而失去了美军的武力背书和威胁,地球上各个角落的政府、元首、武夫和军阀们都会失去对美元的信心而转投到财大气粗的中国人面前换取人民币。如此一来,美国将失去自己除核弹和航空母舰外最强大的武器:美元。美联储将失去存在价值,美国政府再也无法如同20世纪大部分时间那样轻易地将自己的债务和通胀转嫁给全世界,铸币权一旦丢失,就只有上帝才知道何时才能再度拥有,对美国的所有利益集团而言,这是梦魇。
综上所述,结论已经很清晰:面对社会撕裂、产业空心化和美元霸权的衰落,能拯救美利坚帝国这名癌症患者的不是一名亿万富豪总统,而是需要一场彻底的人民暴力革命。
与特兰布尔同时代的斯坦福大学历史学家伊恩.莫里斯有个观点,他认为“建设性的战争”能带来新的帝国,新的帝国能带来稳定持久的秩序,稳定持久的秩序能带给民众福祉并促进文明的进步,所以——莫里斯认为战争还是有其积极一面的。从这个角度看,如果特兰布尔当选将令美国如同癌症病人般痛苦地死去,因为他只是延长了美帝国的崩溃时间,却无法真正拯救帝国。与其这样的话,其实还不如现实中的海伦.柯蒂斯女士用一场伊朗战争为帝国换取新生来得痛快,中国有句俗话叫什么来着?对,叫“早死早超生”。
《两百年间.美联篇.01》